新西兰号称有十万华人,却找不到一条唐人街。这真是始料不及。新西兰主要由北、南两大岛构成。从9月初到9月中,从北岛到南岛,跑了四座城市、两个市镇和一座村庄,包括北方大都会奥克兰市、首都惠灵顿以及南方重镇基督城。每到一处,都要打听唐人街在什么地方,每次得到的回答总是:"我们这里没有Chinatown"。一开始听到这个答案,只是有些失望,却没有去想为什么。但走的地方多了,听到这千篇一律的回答多了,就逐渐感到纳闷,并开始探究其原因。结果发现,每个当地人对此问题的解答都不尽相同。

惠灵顿市白人出租车司机Hoston说,该市本有唐人街,街上有十多家中餐馆和店铺。后来,开店的人老了,退休了,大都回中国、香港、台湾,或者他们所来自的其他东南亚祖籍国,去度晚年,而他们的后代新西兰长大受教育,能够找到更体面的工作,多不会子承父业,唐人街的店铺就一家一家地关闭,直至整个唐人街最终消失。

在北岛Pokeno市郊和来自台湾的艺术家翁树木交谈时,他认为新西兰无唐人街,是华人从事的职业使然。翁先生说,华人早期来淘金、后来种菜、然后做外卖店,这些职业都比较分散,不需要聚居一处。近年来新移民大都是技术或投资移民,也没有聚居的必要。翁先生还说,新西兰历史上,华人很受歧视。他们不准带老婆,又不准和白人通婚,只好偷偷和当地的毛利族女人在一起生孩子。毛利族当时也备受歧视,并被白人殖民者大规模屠杀。现在在新西兰,有不少象中国人模样的毛利人,就是这一历史的见证。这些毛利浑血儿,一开始耻于承认自己的华人血统。但随着中华民族国际地位的提高,以及新一代华人移民带着资金和技术进入新西兰,在新西兰做出了骄人成就,整个新西兰社会对华人刮目相看,一些毛利混血儿也开始乐于认祖归宗,以中国血统为荣。翁先生说,他有一个毛利族朋友,原来从不曾提到过他和华人有什么渊源。但最近有一天,这个朋友很高兴地给他看了一张发黄的照片,上面是一个穿着清朝服式留着长辫的男子。那个朋友对他说,照片上那个人,就是他的祖父。这令翁先生大吃一惊。

在北岛中部汉密尔顿市的繁华大街上,有一家名叫新都海鲜酒楼的中餐馆。该餐馆一位姓邓的中年女服务员说:"新西兰政府不准华人开唐人街"。为了强调这点,她还说,当地华人"申请过很多次,政府就是不批"。和她聊天过程中,发现她对新西兰社会了解并不准确,例如她把汉密尔顿市的华人人口,说成是十万。后来从其他来源了解到,这实际上是整个市区人口的总数。该市的华人,只有几千。她所说的"政府不准开",估计也只是她自己的感觉。不过,华人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,也不会是无缘无故。

新西兰"华侨联合总会"秘书黄戊昆,今年已78高龄,发表过研究新西兰华人历史的论文。他说,虽然现在的新西兰没有明文法律规定不准华人开唐人街,但新西兰社会在历史上对华人的种族歧视政策,的确是导致新西兰没有唐人街的原因之一。据他介绍,新西兰1840年立国后,就不断有零星华人前往。他自己的祖父黄壬稳,就是1854年以"卖猪仔"的方式从广东到新西兰淘金的。当时的新西兰,对华人非常歧视,法律明文规定华人不得拥有土地和商店,不准上学,不准结婚,也不准他们在中国的妻子儿女去新西兰团聚。在此情况下,华人很难形成自己的社区。另外,华人人口少,经济力量薄弱,不团结等因素,也是唐人街无法形成的原因。据黄老先生说,奥克兰市政府旁的Grey路,在二战前后,曾有二十多家华人店铺,并被称为唐人街。但后来这些店铺都无力续租,相继关闭,唐人街就此式微。近年来,曾有个东方市场,里面聚集过一些华人商贩。但后来租约期满,政府业主收回物业做他用(好象是当仓库),里面的华人商贩也就作鸟兽散。有天傍晚,记者开车经过一座很大的一层楼建筑物,远远看见墙上被风吹雨打得斑驳陆离的"东方市场"几个巨大汉字,每个字有一人多高。

在美国、加拿大、英国甚至与新西兰关系密切的澳大利亚,华人的历史状况,似乎和上述各位所说的大同小异。移居这些英语国家的华人,都形成了唐人街。而在同样是英语国家的新西兰,怎么会没有一条唐人街呢?新西兰华人社会的这一特点,看来还有待于专家学者进一步探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