纽国见闻--- 我在戒毒所的日子

我在戒毒所已经差不多半年了。戒的是什么毒?戒酒毒(Alcohol )、大麻(Cannibis、Marijuana)、海洛英(Heroin)等等的软性毒 品。戒毒的不是我,而是我的病人。我在戒毒所工作已经半年了,通 常入来戒毒的人多数是中了酒毒。这间戒毒所是由奥克兰市中心的使 命团(Auckland City Mission)所管辖的一所中心。其目的是给与戒 毒者一个比较安全的环境下进行戒毒。何谓安全的环境?多数的戒毒 者都来自比较下层的社会,他们日常的生活多置于一个比较易接触毒 品的环境。换言之,就算他们很想把毒瘾戒掉,但是在朋友的唆使下 ,他们很难对抗毒瘾。所以一个安全的环境是在没有毒品的供应,以 及没有朋友的唆使下进行戒毒的。

  全奥克兰只有十九个床位供给戒毒者使用。需要药物治疗的戒毒 中心位于Grafton医院,它们大约有十个床位,而另一所戒毒中心正是 我工作的那间,名叫为「社会性戒毒中心」(Social Detoxification Centre),床位只有九个。这个名为「社会性质」的戒毒中心是不依 靠任何药物去协助戒毒者清除体内的毒素。该戒毒中心的地址为203 Federal Street, Auckland,座于奥市的赌场附近。通常戒毒者的入 住时间为五至十四天,每天的租金为二十元,但是戒毒者可以申请政 府津贴。因为每位住客均为瘾君子,中心的主要目的是让住客可以彼 此了解和协助对方戒除毒瘾。当然,事情可不是那么简单,虽然有同 僚的精神支持,但是这些瘾君子的身体还是很难抵抗毒瘾的。就像抽 烟吧,若你一日不抽烟,你总会觉得心神不定。对于这些瘾君子来说 ,当他们没有毒品「顶住」的时候,他们通常都会手颤、出汗、腹泻 ,严重者可能会有幻觉;这些症状(withdrawl symptoms)的程度就 视乎于戒毒者的毒瘾有几深了。所以,戒毒中心鼓励戒毒者多喝液体 以排除体内的毒素。

  依上文所说,这个戒毒中心给与一个安全的环境给戒毒者。故此 ,探访戒毒者的亲友都是要签到的,若探访者带有书包或者袋子的话 ,工作人员会要求他们把袋子交给人员看管,以免来访者带了礼物( 毒品)来探访。当然,此方法末必能阻止运毒给戒毒者,有时来访者 会把毒品窝藏于衣服内。戒毒者每日都要遵行中心内设定的节目而行 的,例如每位租客都要依时吃早、午、晚三餐。通常戒毒者都会去附 近的泳池及健室做运动。而他们必须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才能出外, 因为防止他们买酒、毒品及赌博。但有时防不胜防,若一位工作人员 要带领五至六人的时候,总会有漏网之鱼。

  你可以说这一所戒毒中心是一个保卫严密的「监狱」。它二十四 小时都有工作人员当值,而且若戒毒者想出外的话,都会有人陪同他 们的。但,不是人人都可以进入这间戒毒所。据我所知,每一位申请 入住戒毒所的人,都要经过批核才能入住的。你可能会问,为什么会 有人花二十元一晚不住家中而住在「监狱」?这个问题我也曾问入住 过的戒毒者,他们都表示入住戒毒所可以养养身心,没有朋友的压力 或毒品的供应,这样会令他们比较易些将毒瘾戒除;加上政府的津贴 ,他们每晚的租金也很便宜。在我工作的半年内,也见过很多从远地 (例如:Tauranga等等)的地方坐巴士来奥克兰的戒毒者。

  入住戒毒所的性别不限,但是以男性居多。信不信由你,很多入 住的戒毒者都是罪犯,他们都有案底的。小案小至偷窃,大至杀人也 有。起初我也不相信,但是那位工作人员坚称事实的确如此,当然很 少数的戒毒者是杀人犯,他们多数有偷盗拐骗、伤人、爆窃等等的案 底。入住的戒毒者有白人(kiwi),有毛利族人亦有岛民,但是我却 未曾见过入住戒毒所有东方人士。很多的戒毒者身上都纹了身,他们 纹了他们所属的帮派的标志。你可能会问他们既有案底又有所属帮派 ,那岂不是很危险?戒毒所有可能管得住他们吗?

  虽然戒毒所二十四小时都有工作人员当值,但是也曾有戒毒者在 深夜时分逃出戒毒所找酒喝。有些戒毒者的毒瘾很深,他们喝的是含 高份量酒精的烈酒。有些甚至喝到含有100%的酒(注:普通餐酒含有 大约10至15%的酒精)。

  奥克兰其实有很多酒鬼的,他们无家可归以至路宿街头。我认识 的一位酒鬼竟然住在赌场附近的草丛里。我有幸曾经到过他的「家」 。他住的「家」只不过是一丛草堆,其面积和普通房车的后座差不多 ,而且他「家」的味道就如置身于垃圾槽之中。戒毒所常常也有长期 顾客。有些人三个月后便会回来一次(因为他们最快都要三个月之后 才能再申请入住)。据我所知,有数十个戒毒者都曾有入住过戒毒所 的纪录。至于有没有人曾经因酒毒太深而死在戒毒中心,我也曾经问 过其中一位工作人员。据她透露,有五个曾入住过戒毒中心的戒毒者 因酒毒过盛而死掉。他们虽然不是死在戒毒中心内,但是这些酒鬼入 毒已深,很多已经无家可归。

  很多的戒毒者都不是单一的戒一种毒。通常他们有酒瘾加上大麻 ,或是大麻加上海洛英。据一位戒毒者所说,他们曾经想戒掉大麻, 但是不能抗拒毒瘾,于是便使用酒为大麻的代替品。换言之,很多的 戒毒者都有数种的毒瘾。大部份的戒毒者都没有工作做,他们都是靠 政府维生。他们在戒毒所住完后,多数都会去一个名为「The Bridge 」(桥梁戒毒计划)的课程。这个计划是由救世军举办,他们会教戒 毒者如何重建自尊,如何处理忿怒(有些戒毒者有暴力倾向),如何 重新去社会工作等等的课程。这项计划是希望戒毒者可以独立维生, 不再依靠政府的津贴。但是很多的戒毒者都会重蹈覆辙,最终也会再 去吸毒,戒毒,再吸毒,这样不断的循环。当然我们也不需要那么悲 观,我也见过有些戒毒者能够成功的戒毒。

  初初刚到戒毒所当义工的时候也会存着戒心,因为知道他们可能 会突然毒瘾发作而变得暴戾。虽然他们都有案底,但是他们倒是很好 的人。我和他们有说有笑,他们也很尊重我们工作人员的。其实我有 时也觉得他们很可悲的。我认识的一位戒毒者,他每天都花费$300元 买大麻吸,弄致他的妻子和女儿不要他。他只好逼自己把毒瘾戒除, 取回妻儿的欢心,把破碎的家庭重建。另外一位戒毒者少时死了父亲 ,一直被他刻薄的母亲照顾。后来他自己出外找工作做并且赚了不少 钱,他自己也建立了一个很好的家庭,他把自己少时没有的都买给儿 女。后来因为和朋友喝多了,便沾上了酒瘾,后来还给了大麻。现在 他所拥有的一所房子也被妻子占去。妻子和他离了婚,儿女以他为耻 。当他说他的女儿也上大学,儿子也中学毕业的时候,我看见他眼中 泛出了泪光。也许,他后悔吧。现在他无家可归,一个五十多岁的老 人,怎样再重新开始呢?

  很多的戒毒者都用酒精或毒品来逃避过往的一些事情。他们大多 数小时候曾经被精神虐待、性虐待、身体虐待,被家人、朋友利用。 他们气忿之余也解不开那些心结,唯一的方法便是逃避。有些人一辈 子都在靠毒品逃避,他们已经为这些毒品而生活。一些比较年轻的瘾 君子还可立下决心,重头开始。但是对那些活了半个世纪的瘾君子来 说,他们真是可以重新来过吗?我只希望他们不会成为路宿街头而死 去的统计数字罢了。

Copy right 2002-2003 Waikato Asky International Ltd.All rights reserved.